我希望你们都过得很好

发布时间: 2016-05-29 作者: 张小林 分享到:一键分享

一把火烧灭了所有,一切都要从新开始,一切又都是新的起点。

老家的房子是木制的,奶奶有三个儿子,父亲,小叔和大伯。听奶奶说本来还有个二伯,只是因为他小时候生病夭折了。大伯是个半傻的人,小时候因为持续几天高烧不退,头脑就有点不清楚了。老家是爷爷奶奶结婚时修建的,到我们这一辈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它总共只有三间房,有两间房各带了一个火坑,平时就在火坑架上锅煮饭;还有一个共用的堂屋和偏房,偏房用来堆放杂物。这种木式的房子建造是我们那一带特有的建筑特点,因为大部分人家里都有好几个儿子,所以为了保证每个孩子成家后都有房子,故房子的间数比较多。

父亲自己就是一个技术不错的木匠,加上他跟母亲结婚后的一段时间跟大伯他们大吵了一架,所以他们决定自己重新建一座房子。在离老房子不远的一块菜土上,属于我们一家人新的居住所不久就建成功了。新房子的地理位置很好,周围没有其它的房子,所以很宽敞,环境也很好。新房子很大,容下我们一家四口绰绰有余。只是,小时候父母亲常年在外打工,所以我跟妹妹还是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老房子。因此,小时候对于新家我是没有什么记忆和感情的。

老房子前有一块很大很大的坪,秋天收获的农作物就会晾晒在这块大坪上。夏季有月亮的晚上,整个寨子的小孩子则会相聚在这一起玩耍。不远处草丛里的虫子唱着清脆的歌,伴着夏日狡黠的月光,我们玩捉迷藏、玩陀螺、玩狼人游戏等,总是玩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回家。因而总会招来大人们的骂,他们会在自家的坪前朝着我们玩的地方呼喊各家孩子的名字。于是,我们纷纷极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家,洗手洗脚准备进入梦乡。要是某天下雨了,我们则会待在家里不出去听爷爷奶奶给我们讲很久很久前的故事。爷爷则是习惯性的叼着他的那个长烟斗,而奶奶则拿着针线为我们缝补破了的衣裤和鞋子。我们这群孩子就什么都不做,手里拿个煮熟了的红薯或者捧着一大把晾干了的花生做为零食。灶上架着装满水的水壶,那盏昏黄的灯照着我们每个人的脸,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只是那时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健康,他们都还耳聪目明。

记忆中,爷爷奶奶全靠老房子前的那块水田里的藕来为我们几姊妹赚零花钱。水田不大,不过它的养分却很充足,长出的藕又大又长。每到赶集的时候,爷爷奶奶很早就会起床去挖藕,大根大根的藕被挖出并被清洗干净,然后就会被送到集市上卖。这些藕往往能卖出个好价钱,拿着这些钱奶奶会买许多好吃的糖给我们。果冻、小熊饼干、花生糖,这些便宜的小零食则经常出现在奶奶赶集回来的背篓里。奶奶不会把这些糖一下子全给我们,而是将它们藏起来,谁今天帮忙做了家务就给谁一些。因此,为了得到这些馋人的货,我们几姊妹总是抢着做家务。

老房子里记录了太多我们美好的回忆。记得最清楚的一件趣事就是,山里野笋成熟的时候我们弄来了许多野笋来吃。爷爷奶奶上山去了,家里就我们三兄妹。那时我们好动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饿得极快。于是我们决定自己烧火做饭,我们先把笋切成丁,妹妹负责烧火,一切准备好后,笋被下了锅。但是因为我们还不太会生火做饭,炒笋期间火很小很小,使得最后笋做成了半生半熟,味道极差,笋里加了鸡蛋,一股蛋腥味,还差点把我们吃吐了。爷爷奶奶回家后把我们大骂一场,说我们白白浪费这些东西。我们仨只是相互使眼色,沉默不语。

这个家里并不总是平静没有争吵的,偶尔狂风也会到来。小叔是父亲那辈中最小的孩子,所以从小就被哥哥姐姐宠着,以致他的脾气很差,家里人一般不敢惹他。而我们这些堂兄妹们最怕的也就是他了,只要小叔在旁边,我们就不敢多说一句话,更不要说嬉闹了。不过小叔也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他的有些观点总跟别人不一样。我们才七八岁的时候,那时似乎整个社会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山村特别盛行“法轮功”。一天晚上,小叔出去打牌了,只有我们三兄妹和爷爷奶奶在家。突然,邻村的国栋叔带来了几个人敲响了家里的门。那几个人手里各拿着几本书和白布,国栋叔告诉我们说这几个可都是从很远很远的西部过来的,专门搞宗教信仰的,说他们可以跟天上的神仙对话,让它们保佑我们。我们不用花任何费用,只要每天翻翻他们手里的那几本经书,晚上关了灯,头戴上白布,双腿跪地,心中默念,神仙就会保佑我们一家平安并且发财。那时我们还小,根本不懂得分辨这些,而爷爷奶奶同样是什么都不懂,又因为是国栋叔带来的,平时国栋叔为人一直不错。就这样我们居然相信了他们说的,于是马上听了他们的,关了灯,双腿跪在地上,开始默念。就在这时,小叔回家了,他看到这一幕很生气。大声的把这几个人呵斥走了,并带着沉重的语气说爷爷奶奶是老糊涂了,听信这些谗言。还说前段时间他在集市上听人说了,这些都是骗人的,专门骗老人和孩子。爷爷奶奶则是不听,非说小叔不懂礼貌,将客人赶走,还坚持认为这不是骗人的,他们又没收任何钱,怎么可能是假的。于是,小叔跟爷爷奶奶就有了接下来的几天的冷战。还好最后这种事被曝光,那几个人被警察抓走了,全社会都在抵制这些所谓的信教者,而我们幸好也在小叔的反对中没有陷进去太深。只是后来长大了回过头想想,竟觉得有些可怕,要是当初我们听了他们的,现在又将是怎样的结局。

我们上学的地方是在另一个寨子,那寨子的人大多姓王,也就被叫做王家寨。学校就只有两间,由瓦砖砌成,已经有了很久的历史,好多地方早已破败不堪。整个学校就两个老师,他们年纪都很大了,还带过父亲他们那一辈的孩子,加上我们这辈,他们教书长达快五十年了。两间教室、两个老师,这样刚好一人带一个班,所以每间教室里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年级了。往往是三年级和四年级在一间教室,一二年级在一间教室。因为教学条件实在太差,在我们那一带就都没有更高的年级了,高年级只有镇上的学校才有。学校离老家不远,我们寨上一大群同龄的孩子每天早上就会一起去上学,那条上学的路不长却也不好走,一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要是下了雨则全是稀泥。可尽管这样,上学的路上还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一路上我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沿着大路就是一条大河,河里的鱼多得用手都可以抓到一两条。所以每天放学回家我们总是沿着河边走,边走边抓鱼,反正抓到的鱼总足够当一顿下酒菜。爷爷喜欢喝酒,这些鱼就正好满足了爷爷的馋嘴。学校没有寄宿的地方,更没有吃饭的地方,平时中午我们一般就会回家吃饭。所以奶奶每天出门做农活前总会做好我们的午饭。做的最多的就是蛋炒饭跟煎糍粑。糍粑呈圆形,白色,是我们那的特产,老少皆喜欢吃,用糯米做成,每年腊月家家户户都会做很多。糍粑的吃法有很多种,烤着吃、用油煎着吃或着用汤煮着吃,不同的做法有不同的味道,因为时间的问题,所以奶奶每天中午为我们做的最多就是煎糍粑。煎的糍粑外黄里酥,蘸着自家酿制的酸菜或霉豆腐,可真是人间美味。一般下雨的天气,我们就会早上上学的时候带好午饭,那时没有现在的专门包饭的保温盒,我们就用碗或刷牙的杯子。一个上午下来,饭菜全冷了,但我们依旧吃得很开心。那时我们可从不讲究吃穿,有啥吃啥,有啥穿啥,绝不介意。

因为教学条件极差,导致学生们的成绩整体不好,因而我们三兄妹也终于有机会排在第一二三名,王老师和田老师见到爷爷奶奶时总会不停得夸赞我们读书认真,学习习惯好。所以那时我们三兄妹可是当地的“小红人。”也因为这样极大的激起了我们的学习兴趣,每天放学我们三兄妹总是争抢着跑回家做作业。因为家里的书桌只有两个,这两个都是父亲出门打工前本是为我和妹妹做的。堂哥家原本也有,只是后来坏了。这两张书桌就成了我们三个的竞争物,妹妹年纪最小,个子也最小,因此这两张书桌总是被我和堂哥霸占,妹妹就只能靠着板凳上做作业。久而久之,似乎就成了习惯,我和堂哥一人一张书桌,妹妹用板凳。我们三个也总会比看谁先完成作业,于是我们就拼命地加快自己写字的速度,还是那样,妹妹总是在我和堂哥的后面做完。我们三个是极喜欢比较的,什么都爱比,连吃饭都比,谁吃到最后就谁洗碗。总之,儿时的时光是很美好的,我们三兄妹的感情也极深。

小时候我的脾气最撅,也最调皮,妹妹是最听话的,因而我小时候是不太受哥哥姐姐们欢喜的,只记得他们总是喜欢叫妹妹陪他们玩。那时我甚至一度以为我是抱来的,他们才都不喜欢我,而我则是动不动就发脾气,所以小时候没少挨打。现在当我回想起小时候自己的可恨行为,才明白亲人们是多爱我,多包容我,也才明白自己对妹妹有多不公平。听母亲说小时候只要买了东西就会先让我选,之后才把我选剩下的给妹妹。因而妹妹吃的苹果永远都比我的小,我穿的衣服永远都比妹妹的好看,我去过的地方永远都比妹妹去的多。我甚至还经常动手打她,但妹妹好像从没有抱怨过,在她看来似乎这一切的不公平都是理所当然。小时候的我极爱撵着父亲,每天晚上我都要求和父亲睡,也只要父亲带我,也因此父亲去赶集还是出远门总会带上我,而妹妹则只能永远跟着爷爷奶奶。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太对不起妹妹了,所以我尽量尝试着能为她做些什么,弥补自己小时候对她的亏欠。我真的是有个好妹妹,我多幸运啊!

在老房子里安逸的生活却在三年级时一天凌晨的一把火给毁了。因为家里电线老化,被老鼠咬断,导致发生了火灾。房子烧到一半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还在熟睡,我们是被巨大的撞门声惊醒的,那是和兴大叔用木头撞的。他起床上厕所时发现了我们家里熊熊的烈火,奶奶见到大火时被大火吓得一时失去了意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拿着一个脸盆在还未着火的房子走来走去,而我们三兄妹则早早的跑出了房子。我们也想帮着救火的人,但因为我们还小,大人们不让。大伯因小时候发烧而耳朵有点失聪,和兴叔撞门他似乎一点也没听到。而我们则更是因为惊慌而忘了去叫醒他,当整个房子被大火包围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他还在自己房子的二楼。这时已经楼梯也早已着了火,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从二楼跳下来。他跳的那一刻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绷着,幸亏楼不高,大伯安然无恙。我亲眼见到整个房子被大火吞噬的情景,它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喷着熊熊火焰,张着血喷大口,将整个房子吞了进去。也就从那时起,我开始怕火,每当看到大火时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经过救火人们几个小时的战斗,火终于慢慢熄灭了,而此时整个房子早已坍塌,变成了一片废墟。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奶奶痛苦不止,这是她和爷爷大半辈子来所有的积蓄,然而一切都被这场大火夺了。房子里存放的粮食,衣物和钱,都已化成了灰烬,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天渐渐亮了,也下起了细雨,从四面八方来给我们捐钱、捐衣物的人络绎不绝。他们试着安慰奶奶,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寨上有电话的,他们联系到了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亲和小叔婶婶,我的父母抽不开身回不来,所以几天后小叔和婶婶就回来了。而我们这些孩子似乎没有任何感受,竟一点都不难过,可能真是我们年少不知吧。幸好父亲因为和大伯吵了架决定自己分家住修了一座新房子,不然我们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我们打扫干净新家,把别人捐来的所有东西搬了进去,于是又在那开始了为期一年多的新生活。只是,从那时起,爷爷奶奶似乎突然就老了很多,从此奶奶再也没赶过集,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这个痛苦的时刻很快在小叔建起新砖房的时候渐渐被我们淡忘,一年的时光,小叔和婶婶起早贪黑,各方亲人相互施以援手,当地的第一座砖房被建成。房子只有一层却足够大,房子前依旧有一块极大的坪甚至比之前的更大。这个时候,大伯也选择了分家,决定自己单独建房子。同样地在跟别人换了的一块田地大伯建成了当地的第二所砖房。两座砖房修的都很大很洋气,以致每当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望向寨子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两所砖房,不知道的过路人总以为这是哪两家大户人家修的,羡慕不已。很快,我们一家搬进了新家,日子越来越好过,爷爷奶奶终于能安享晚年,我们渐渐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往。后来我们常常感叹一切可能都是命中注定,正是因为老房子被火烧了才有了现在的砖房,才有了现在更幸福的时光。

现在,我们也依然相信,未来的日子会更好。

(编辑 方舒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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