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2016-04-29 作者: 孙洪 分享到:一键分享

我拽拉着一大堆行李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在帮邻居修车,见我回来赶紧跑来接过行李,笑着说“讨债鬼又回来了咯”。“是啊,又要让你破产了”,我故意做出在提款机上按密码的姿势在他肚子上按了几下,“咦,这个提款机是不是坏了?没反应啊”。父亲白了我一眼:“你才坏了”。

尤其想念家乡的太阳。宿舍逼仄阴凉,好阳光在庭落里仅仅庇佑了几株植物。家乡冬日的阳光洒下来,整个乡镇都是诱人的气息。我搬出爷爷的木躺椅,坐在门前的地坪读书,浑身暖洋洋的只觉惬意。

奶奶在厨房做饭,爷爷就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有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奶奶也不打扰他,等老头子睡醒再热一遍饭菜唤他吃。

爷爷偷偷告诉我,奶奶最近掉了一颗门牙,张开嘴像个缺牙齿的黄毛小孩儿,好笑得紧。奶奶的身体日渐差了,背弓得厉害,记性也不好,常把妹妹儿时的糗事对我说“你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多调皮”。

一日我还半梦半醒着,她在我床头放了几个煨鸡蛋,嘱咐我赶紧起床吃以免凉了。我很讶异,还是半年前随口说过想念她做的煨鸡蛋,将鸡蛋埋在炭火灰里煨着,一头蛋壳炸开,外层焦黄内层濡软,外头是吃不到的。奶奶竟然还记得。

现在年味淡了,我又处在一个尴尬的年龄。年长些的围在一起打牌,小孩子们则放炮火玩玩具,镇上人稀,同龄人几乎没有。于是便更享受和喜欢平平淡淡的每个日子。

我要好的朋友阿晖在一月走到了广州,朋友圈每天都是不同的景色。他打电话来,说过年不回家了,我说我知道,我会去看望叔叔阿姨的。但我其实害怕去,怕他父母失落的眼神,怕他们问我“阿晖是不是又不回来了?”从他初中辍学起,一直在打工旅行,每次回来待不了多久就因受不了父母的整日吵闹再次启程。

捷运站里的购票长队,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都会让我想起他。有人说,旅行只是为了体会归途的意义,但有些人或许不得不一直逃。像被“家”这个字通缉的犯人,一路流亡。

每个家庭都是不完美的。父亲过去暴躁懒惰,也不懂心疼母亲,从未说过半句情话哄她欢心。而今,父亲每日做好饭菜,扫地洗衣的家务做得妥妥帖帖。母亲脚疼,父亲边帮她按摩边怪她不该如此操劳。

我从来未想过他活了半生,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脾气温和又勤劳开朗的人。母亲偶尔因为小事生气,父亲也是开玩笑哄着,逗得母亲苦笑不得。我也未曾料想,过去不善言辞终日阴沉着脸沉默的他,现在会抢过母亲的手机一本正经地吃醋,责问我“你为什么每次都只给你妈打电话”。

他总说他老了,吃饭的时候总念叨些“你要找份好工作”“将来不要嫁太远”之类的话。我听着觉得温暖又心酸,拼命扒饭把眼泪忍下去。怎么他终于“长大懂事”,又变得更加孩子气。

黄昏的时候去市场买些蔬菜和水果,妹妹帮我择菜淘米,我系好围裙炒菜烹汤。19岁才开始愿意做饭说出来也真是难为情。母亲总会嫌弃我“上海青炒黄了,土豆盐放多了,还有这个这个,紫菜蛋汤你放这么多水干嘛”,一边啰嗦着一边又吃很多好像生怕谁抢了她的似的。

母亲常说,房子求大存款不求多,一家人能团圆过年比什么都重要。

爱之于我,也许异于杜拉斯所言,它既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亦是肌肤之亲,更是一蔬一饭。

因为家,便是琐碎,和幸福。

编辑 李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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