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教育

发布时间: 2016-11-01 作者: 肖奕 分享到:一键分享

20年前的那天,我来到你身边。

我们之间隔了25年的时差,我在你的身体内居住了九个月,我们在一起相处了七千四百八十二天……我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注定浑然一体又注定各自独立的亲密关系。你是我的妈妈,我是你的女儿。

我在你生日四十五岁生日那天,唱《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每字每句,真心真切。你总是优雅的样子,夏季优雅长裙,冬季饮茶煲粥,嘴角微扬,不慌不忙。离婚后的你不卑不亢,没有我害怕的歇斯底里,依旧高雅生活,悉心耐心暖心陪我度过最漫长的高三。你教给我的是要一生追求最美好的姿态和舒适。

而你在我今年二十岁生日那天,写给我一封长长的信。

“你十一个月才学会爬,却用半个月就学会了走。有一天,你站在我对面,颤颤巍巍迈向我,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一头扑到我怀里,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你从‘小猴子’变成可以直立行走的‘人’。那时,你一岁两个月;

你睡前要蹭我的脸,要亲我的嘴,要勾着我的脖子紧紧拥抱,也会应我的要求,用温柔的小手给我敲背。那时,你一岁半;

你爱现场直播,走在街上,你会说‘妈妈,刮大风,树摇’,‘妈妈,汽车来,靠边走’,你分不清人称,摘下我鼻梁上的眼镜,边往自己耳朵上挂边说,‘你戴,你戴’。那时,你不到两岁;

我整理衣柜,扔不穿的鞋,你爱不释手,把我丢在门口的高跟鞋捡回来,趿拉着扶墙挪,边挪边嚷嚷,妈妈我长高啦。偷偷踩上小凳子拿我的口红,把自己的嘴唇涂成猴屁股,然后不往回拧便粗暴地盖盖,从此我只敢买百元以下的唇膏。那时,你四岁。

我病了,你坐在床边玩,冷不丁冒出一句,快六岁了。我烧的脑子迟钝,说,什么?你强调,我快六岁了。我继续蒙圈,说,对啊。你的口气一本正经,六岁就长大了,就能帮妈妈炒菜做饭洗衣服了。那时,你五岁十个月。

想象中小学门口扯着妈妈衣角撕心裂肺哭成泪人儿的情景没有出现,一向粘人的你忽然变得如此独立,我竟生出莫名的担心。那时,你刚满七岁。

......

之后的日子,你都记得,我就不一一写下了,很多个和你一起的瞬间,在我们相伴的二十年年里闪闪发光地存在着。原谅我的懒散,没有像最初那样那样,坚持每月每年记录你的成长,还好,当我翻开我以前写的旧旧的日记本时,那些偶尔写在日记里的关于和你相处的大小事还有存在一定年代感的照片帮了我的忙,能让我重拾一些关于你的零散记忆。而今回头看,它们是那么珍贵。

十八岁就像是一个分水岭,我不知道是因为高中毕业后的集体生活让你长大,还是“十八岁”这个生理年龄赋予了一个人必然的成长,总之,你开始由一个纯粹的自然人向社会人过渡。那也是我第一次郑重思考“教育”这个看似抽象实则具体的命题,开始自我打量是否真正具备了一个智慧妈妈应有的能量。

是的,你对“妈妈”这个角色的需求,不再仅仅是日常生活的关照,你很爱问“怎么办?”“为什么?”,你的表达不再局限于”妈妈,班上的同学......”或者”妈妈,我学习成绩......”而是“妈妈,我以后......”而是”妈妈,我好难过,因为……”你更倾向于追求精神上心灵上和对未来方向的指导。甚至,更多。

那一天,你唱的那首歌,刚好是我前些天听到的并且迅速喜欢上的一首歌。你给予我关爱和感动,让我认识到你已经不止于向我表达需要,现在的我的宝贝女儿已经开始学会表达爱以及感恩了。有人说教育的本质,是对灵魂的唤醒。可很多时候我觉得,是因为你的到来,让我有了强烈的意愿,想要修补原本残缺的自己,想要积蓄更多的能量引领你前行,想要不断成长,能够有资格做你人生的第一个榜样。尹建莉说,儿童天性向善向美,我在和小时候的你的相处中深信不疑。所以我经常在思考,如果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唤醒一个灵魂向善向美,那天性向善向美的儿童,真的需要成人所谓的“教育”吗?还是大部分的成人,把“教育”误读成了“管教”。

当我有了你,当我在养育你的过程中暴露了越来越多的弱点,我把你小时候的照片晒到朋友圈,好友说,你是我的骄傲,也有人说你是我的缩小版。由此,我更加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要看着我的背影长大,我才能够反思原生家庭留在我身上的那些烙印,反思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还有哪些可以自我成长的空间,反思自己作为一个母亲,能够给你哪些耳濡目染的滋养。我可以不完美,却不可以不上进,而努力做更好的自己,也许就是我能给你最好的教育。

将来还要和你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一定一定要努力做更好的自己,这是妈妈给予我们两个人的期许。不在你身边,妈妈很遗憾。但爱,一直在。爱你,生日快乐。”

你已经把我当成一个成年人,和我相互约好一起成长,一字一句箴言,我都会记得。其实你不知道,八岁时,外婆走的那天,我看到你止不住的眼泪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只是一个八岁的母亲,还小,还有漫长的日子要走,面对的未来你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所以我立志,我要快快长大,和你一起肩并肩,或者超过你,拉着你的手一起大笑着走啊走啊,走这条幸福的不想有完结的人生。

看来,现在的我已经和你肩并肩,你给我最好的教育就是做你自己。妈,接下来的路,我可以拉着你走,你,不用那么累。

编辑 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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